三月雨

~~忽然间，毫无缘故，~~却也并非毫无缘故。

前一日昏沉之际，我迷迷糊糊看见中气爱的视频，说3月连续的大晴天对广东从来不是好事；我还短按电源键唤起小爱同学想预知明日的天气，小爱回答我明天是阴天，降水概率极低。我还是不太信，有点怕这不靠谱的消息，自己再点开天气看了一遍，后面几天都没有雨，满意了。

那时发烧初愈，尽管已经好了不少但仍虚弱无力，加之我前两晚都没戴眼镜，我的视线只剩一片模糊，实在没精力去深究这天气的真假，索性任由那些文字散在风里。身体的疲惫是一层薄纱，把所有想追问的念头都遮了去。我只是继续安静地躺着，房间里的窗帘遮的严实，透不进多少日间的光芒。明天是晴是雨，随它去吧，我连想一想都觉得累。

直到这场雨真正落下来，我才懂，春天是真的来了，我也真的又被这气象预报坑了。

它不是倾盆大雨，也不是绵绵细雨，淅淅沥沥，不大不小，被风一吹，便斜斜地织成一片雾。撑着伞走在路上，伞沿仅仅挡得住头顶，却挡不住斜飘而来的湿意和那几滴稀碎的雨点，衣角、发梢，很快便沾了凉润的水汽。往前遮，我的书包就湿透了；往后扛在肩上，前面的衣服就会被斜飘的雨撇湿。风裹着雨，雨缠着风，落在屋檐上，落在街道上，落在行人匆匆的脚步里，没有声响，却无处不在。就在这样细碎又固执的雨里，春天悄无声息地降临了，没有宣告，没有铺垫，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了眼里，也撞进了心里。

世人都爱春天。赞它万物萌芽，颂它草木复苏，仿佛这是个万象更新、一切重新开始的时节。人人都说春是希望，是温柔，是冰雪消融后的第一抹暖意。他们赞叹花开，歌颂新绿，歌颂风变得软，天变得亮。但于我而言，春天——尤其是这三月的春天——从来不是个温柔的季节。

王菲《浮躁》写“九月天高人浮躁”，可我最浮躁的时刻，偏不在九月。秋天于我是安稳，是丰收，是风清云淡的平静。秋高气爽，连空气都透着股子沉稳的熟味，让人觉得踏实，觉得安心，觉得脚底有根，奔波有处。我偏爱秋天的静，爱它那份不慌不忙的从容，那是藏在成熟里的体面。“一切都好，只缺烦恼”，在秋高气爽下，我可以胡思乱想，也可以讨好自己，烦恼也只是充实我生活的一部分。

唯有三月，像一根轻轻挠在心上的刺，不疼，却让人坐立难安。

我讨厌春天，我讨厌三月，我不喜欢这突如其来的春雨，不喜欢这带着湿气、裹着躁动的春意。它毫无征兆地落下，毫无预兆地闯入我的生活，像一段理不清的情绪，来得突然，散得缓慢，生生把人困在一种说不清的浮躁里。回南天一到，空气里弥漫着霉味与潮气，衣裳晾不干，心情也像被雨水浸透了，沉甸甸地提不起劲，却又怎么也放不下去。

明明是万物生长的时节，我却总在三月觉得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发芽，不是希望，不是欢喜，而是一种莫名的焦躁，一种说不清缘由的烦闷。它不像夏天的热烈，不像冬天的清冷，也不像秋天的沉静。它带着一种黏糊的、挥之不去的燥，缠在心头，挥不开，甩不掉。

这场雨还在下，风还在吹，伞挡不住斜斜的雨丝，我也挡不住三月带来的烦躁心情。

我站在雨里，望着眼前被斜风细雨笼罩的世界，忽然明白，原来有些季节注定是不属于自己的。就像有些情绪，毫无缘故，却又根深蒂固。别人眼里的春暖花开，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场扰人心绪的雨，一段无处安放的浮躁。

三月的雨，来了。春天，也来了。天要下雨，随它去吧。

视频还在，也确实是我看错了的缘故。明明我不该只看一半，今天听见生物班的同学和我说前几天都是闷热的大晴天没有料到会下雨，我才意料到，这是所谓的冷锋过境前啊。